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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犹在耳 勤岂忘心

蔡祖煌

 



蔡祖煌研究员

    我和侯老一家的相识,是从他公子恩鋐先生开始的。1960年他在《中国地质》编辑部,我在《水文地质工程地质》编辑部,适值全国刊物停刊整顿,我们一起在地质部学习。因为两人都爱好京剧,闲聊时常交换听戏随想,记得他曾说起谭元寿先生的某些唱腔如何酷肖其父谭富英先生。整顿后,《水文地质工程地质》无限期停刊,我调水文地质局综合队,次年综合队解散,我调北京煤炭科学研究院地质所。1963年又在胃穿孔和胃大部分切除手术后调来中国科学院地质所。由于常跑图书馆,得以和恩鋐先生的夫人陈家莹女士相识。当时侯老虽主持地质所工作,但我只见过其面,无缘交谈。

 

    文化大革命早期,侯老从“专政队”出来,被安排到我组接受“群众监督”。他在套间,我在外间办公,开始有了较多的接触,我们还一起跳过“忠字舞”。侯老多才多艺,能诗善画。那时他正在研读《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我正在攻读列宁的《哲学笔记》,两人常讨论问题,交流心得,可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终成忘年之交。侯老以近古稀之年,开创性地提出核子地质学的理论,这种与时俱进、自强不息的精神使我深受教育,至今还在鞭策着我执著追求,不断进取。1970年,我们一起去河北正定参加全国第一届地震地下水学术会议,会上侯老作了发言,受到与会人员包括中央地震办公室军代表的高度评价。记得散会后回到北京,我们在北京站雇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回家。卫克勤同志曾把朱炳泉同志和我作为较多涉猎数学的地质人员向侯老推荐,其实我们早已相知。文化大革命后恢复上演京剧传统戏,我排队买了戏票请侯老同乐。那天他有点不舒服没去,是司机万岳青师傅和我一起去的。
    侯老常勉励我研究自然辩证法。当时全国也在提倡学哲学、用哲学。我所在的研究组成建制地从地质所调到北京市地震队。我努力用哲学指导科研,分析地下水与地震的基本关系和利用地下水预报地震研究中的基本矛盾,据此提出研究工作的战略战术和技术思路,深得中央地办军代表、北京市地震队队长和业务处长的赞赏。后写入1976年出版的《地下水与地震》小册子。东京大学胁田宏教授读后来华访问时,专门提出要约见我。在理论指导和资料总结的基础上,我和同事们在70年代后期初创地震流体地质学这门新分支学科,1980年出版了国内外第一本这方面的专著《地震流体地质学概论》,系统阐述了通过地下水、气、油预报、记录、触发、控制地震,利用地震能量和通过地震研究地下流体的原理、途径和经验,被译成俄语(有莫斯科和前列宁格勒两个版本),其中6章还被译成英语。这门新分支学科后又形成普通、专门、区域、应用、技术五个小分支,构成一个相对完整的体系。追根寻源,侯老的教诲功不可没。
    虽然侯老只要求我研究自然辩证法,但我总不能忘情于人生,忘情于社会。多年来致力于哲学与水文地质学的相互助益和协同发展:一方面用哲学指导科研,承担各项任务,并发展或建立学科;另一方面对某些科研成果进行理论概括,形成哲学思想,以充实和丰富哲学。我对“七?五”期间承担的开发水资源与保护环境优化研究的成果进行概括,提出理智功利主义,要求冷静考虑,对人类活动的正负、远近、直接和间接、对自然和对社会的影响进行系统研究和科学预测,分清大小主次轻重缓急,全面权衡各方面的利弊得失,做出尽可能正确的决策,力争在总体上最优或满意。也可把理智功利主义概括为以理性为基础、受道义所制约,利己与利他、自利与互利和谐统一的功利主义。后又在分析现代世界人口、资源、环境问题的成因和症结的基础上,作为缓解这些问题的根本对策,提出一个以系统观和整体观为出发点,理智功利主义为微观基础、天人主义为宏观基础、全球主义为核心、完美主义为目标、整体观贯彻始终的主张和理想体系,在国际会议上作过交流,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曾就此作过对外广播,《北京晚报》作过简短报道。认为在地球浅表各圈层发展到以智力圈为主导、即人类活动对地球的影响举足轻重的现时代,人类也已告别了自己的童年而进入青少年阶段,理应妥善处理自己与自然的关系。应该像钱钟书先生所写的那样,“人于山水,如好美色;山水于人,如惊知己。”天人应成亲密伙伴,保持长期稳定平衡。人若一意孤行,天有绝人之路,对人来说,无异慢性自杀。这就是天人主义的要义。全球主义要求在考虑和处理问题时,包括人和自然在内的全球利益至上,坚决反对人对自然的霸权主义和狭义民族主义。既要坚持民族和国家利益,更要捍卫全人类和全球利益,并把这两方面协调好。完美主义是我的理想体系,即通过德智体美劳的终身自我系统教育提高人的素质,以追求完美的人格(道德理想);在对人类和自然深知热爱的基础上妥善处理人际关系和天人关系,同样注重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提高生活质量,以追求完美的人生(生活理想);倡导全球主义,建立世界政治经济新秩序,以追求完美的人间(社会理想)。懂汉语的德国学者金泽尔巴赫戏称为三人主义。我在一定程度上超过了侯老对我的殷切期望,这是可以告慰于侯老的。
    思考了人生和社会,最后还得回到自己的地学领域中来。我在《工程地质学报》上发表了《地球整体观对水文地质工程地质研究的指导作用》,疾呼水文地质学与工程地质学的交叉和融合,又发表了《工程地质学发展趋势争议》,呼吁地质学与地理学的交叉和融合。地质所与地球物理所整合时我又讨论了地质学与地球物理学的交叉和融合。在侯老百年诞辰纪念活动时,向涂光炽先生探询了把地球化学也纳入融合范围的合理性和可行性。承涂先生告知,在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中,在矿物中心、岩石圈和同位素等室组内已有相当强的地球化学人员和工作。既然如此,何不正名为地质、地球物理与地球化学研究所?这样做,首先是名实相符,名至实归。更重要的是,这样做有利于地质学、地球物理学与地球化学的交叉和融合。有利于我国固体地球科学的发展和创新。融合的措施,从根本上还是要在高校培养固体地球科学的通才,不少西方学者就是这样的通才,不但精通本学科,对相邻学科也有透彻的了解。建议整合后的新所考虑采取下列措施:(一)尽可能多组织一些地质学、地球物理学与地球化学交叉学科的课题;(二)3~4人的学科组以组长学科为主,其中最好有相邻学科的成员,后者要甘当配角,但一定获益匪浅;(三)某一学科的导师尽可能招收一些相邻学科的研究生;(四)博士研究生最好有一主二辅三导师,分属不同学科;(五)尽量多开展学术交流活动,使不同学科人员相互学习,共同提高。
    关于21世纪地球科学发展战略, 在陈述彭先生主编的《地球系统科学:中国进展·世纪展望》(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1998)中,不少学者其中包括“跨世纪的中国地球科学”调研组提出许多宝贵意见,我深表赞同。感到最为突出的是地球科学研究的系统化、全球化和人文化,后者指把人类活动视为外生地质作用的重要动因,重点协调人地关系,强调科学管理,以求可持续发展。这些发展趋势和我勉励倡导的系统观、整体观、全球主义、天人主义是息息相通的。
    敬爱的侯老离开我们已经20多年了。他的长者风范、音容笑貌历历如在目前。他对后来人的教诲和期望之声犹在我耳畔回响。在恩鋐先生先他而去以后,我去他家慰问时曾对他说:“我们想告诉您的是,全地质所受到您教导的职工都是您的儿女。”今天,在侯老百年诞辰,您的儿女深深地怀念您。我们将学习您的精神踏着您的足迹,为地球科学的发展,为中华民族复兴腾飞而奋力拼搏,创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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